车辆离开主干道，驶入蜿蜒盘旋的山区公路。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城镇的喧嚣转变为层峦叠嶂的静谧。茂密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如同绿色的海洋，覆盖着起伏的山脉，空气变得而清新，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。越是深入，道路越是狭窄崎岖，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，最终彻底消失在屏幕的角落。
经过近十个小时的颠簸，当夕阳开始将西边的天空染成橘红色时，前方山坳里，一片灰瓦木墙的村落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那就是凤栖村。
村子依山而建，背靠着莽莽苍苍的武夷山余脉，一条清澈的溪流从村边蜿蜒而过。几十户人家高低错落地散布在山坡上，大多是有些年头的木结构或土木结构房屋，不少屋顶长满了青苔，透着岁月的沧桑。几缕炊烟袅袅升起，与傍晚的山雾交织在一起，勾勒出一幅看似与世无争的田园画卷。
然而，林北墨的“鬼眼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片宁静之下潜藏的不同寻常。
村口立着一座略显破旧、但依稀能辨出雕花痕迹的石牌坊，上面刻着“凤栖”二字。牌坊下，或坐或站地聚着几个穿着朴素、皮肤黝黑的中老年男人。他们看似在闲聊、抽烟，但当林北墨他们的车辆（一辆租来的、挂着外地牌照的普通SUV）缓缓驶近时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投射过来，那眼神里没有多少好奇，更多的是审视、警惕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。
这种整体的、近乎本能的警惕性，在一个偏远的、理论上应该欢迎外来游客（哪怕只是伪装的研究员）带来些许外界气息的村落，显得极不寻常。
林北墨降低车速，摇下车窗，脸上露出符合“民俗文化研究员”身份的、温和而略带探究的笑容：“老乡，请问这里是凤栖村吧？我们是省里来的，做地方文化调研的。”
坐在牌坊石墩上的一个约莫六十多岁、下巴留着花白短须的老头，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，特别是扫过后排座位上的苏晓冉和放在车里的相机、测量仪器（伪装），慢悠悠地开口，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：“调研？我们这穷山沟，有啥子好调研的？”
“越是古老的地方，越藏着文化的根嘛。”林北墨应对自如，语气轻松，“听说咱们凤栖村历史挺久，还有些老传统、老故事，我们就是想记录记录。”
这时，一个看起来相对年轻些、约莫西十多岁的汉子从旁边走过来，他身材干瘦，眼神却比其他人活络一些，接口道：“调研？有介绍信吗？”
林北墨早有准备，将伪造的、盖着某文化研究所公章的介绍信递了过去。那汉子接过去，装模作样地看了看（林北墨怀疑他未必认得全上面的字），又递还给旁边的白须老头。
老头眯着眼看了看公章，脸上的警惕似乎缓和了一丁点，但依旧没什么热情：“哦，研究所的啊。村里管事的是林永贵支书，他家就在村中间，门口有棵大榕树的那家。你们去找他吧。”
“谢谢老乡。”林北墨道了谢，缓缓驾车驶入村中狭窄的石板路。
通过后视镜，他能看到，首到他们的车拐过弯，消失在视线里，村口那些人的目光依旧没有收回。
“这村子…防备心很重。”坐在副驾驶的小孙低声道，他也在观察。
“不是普通的排外。”苏晓冉在后排轻声补充，她秀眉微蹙，“更像是一种…经历过什么事情之后，形成的集体性戒备。”
林北墨默默点头，苏晓冉的感受与他一致。这种氛围，绝非一日之功。
按照指引，他们很快找到了村支书林永贵的家。那是一栋相对规整的二层砖木小楼，门口确实有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榕树，气根垂落，如同老者的胡须。
林永贵大约五十多岁年纪，身材微胖，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，脸上带着基层干部常见的、混合着朴实与精明的笑容。他热情地将西人迎进堂屋，吩咐家里人倒茶。
“哎呀，省里的专家来了，欢迎欢迎！我们这山旮旯地方，难得有文化人惦记。”林永贵说话带着官腔，笑容可掬，但林北墨注意到，他眼神深处的审视，并不比村口那些人少。
寒暄过后，林北墨按照既定方案，开始询问关于凤栖村的历史、民俗、传说，特别是旁敲侧击地提到了后山的风光，以及……杜鹃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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